终于可以抒情了，在20多万字的分析、推理、判断之后。此刻充盈心中的是浓浓的毕业感受，在师大十一年，从十九岁到三十岁，那个校园已经成为家。还记得当年的教二，在四楼大教室里上课，屋顶漏雨，噼噼啪啪，应和着讲台上的慷慨或温情，窗外的梧桐叶子被细雨洗刷得翠绿翠绿，而旁边是空了几年的大坑，后来终于盖起了京师大厦。新主楼拔地而起，当年那个被一炮轰掉的砖灰色大楼只在我的照片中存在。同学们本科的、硕士的毕业了一茬又一茬，青春而充满才气的师弟师妹迎来又送走了一届又一届。而如今，我是要真正离开这里了，年华已去，换回的是还算充盈的生命过往和一份对学术的尊重与热情。

十一年中，多少师长友朋教导提携，才有了今天的我。我要感谢我的导师王一川教授，“恩师”一语是最贴切的称谓，学生愿永执弟子礼！我入王门已有八、九年，从大三、大四系里给基地班的学生配指导教师开始，到硕士、博士，王老师一直是我的导师，那份师生情谊已难以言表。我永远知道背后有一个支持的力量，每当我焦虑或犹豫，回向他，都会得到智慧和指引，不论是为学还是为人。在我已有的人生经验中，没有什么比“王老师”这三个字在我心中的分量更重的了，这是实话。师生感情中，有爱、有敬，有怕，知道有那样一双支持的手，有那样一双严厉的眼，我便不惧困难，更不敢懈怠。王老师是个追求完美的人，在他身边，我学习到的是种种学问与人生的道理——“天理、法理、事理、情理、学理”，理理相通又理理不同，在天地间成人为学，就要守理自律。如果说王门的学生有何共同点的话，那就是一个“敬”字，和由“敬”而来的对于学问和人生的郑重。就此篇论文来说，我走入晚清小说研究的领域，乃是在导师的指引下，本科毕业论文时，王老师的《中国现代性体验的发生》刚刚出版，我循此思路进入晚清，直到现在。从选题、到写作、再到一再的修改，这篇论文都饱含了导师的心血和智力，我对旅行体验的挖掘，乃是学习导师的治学理路。师恩难言谢，学生无以为报，只希望能够自律和努力，不给老师丢脸。

还要感谢我们文艺学中心的全体老师们。童庆炳教授德高望重，感谢您的每一次耐心指点；程正民教授亲切蔼人、李春青教授儒者风范，感谢你们看重我并不断地鼓励、帮助我；曹卫东教授俊才朗朗、季广茂教授睿智机敏、赵勇教授博学敏锐，感谢你们传授知识、肯定我的课堂报告和学期论文，给我莫大的自信。还要感谢方维规教授看重拙文、推荐发表；感谢陈太胜老师，我们亦师亦友，无话不谈；感谢陈雪虎老师，给我无数启发与帮助，在初到多伦多的日子，如兄长般照顾我。还有更加感慨的是我的同门们，在这个学术共同体里，问学氛围浓厚，大家互相切磋，多少思想火花碰撞出来啊，感谢胡继华、胡疆锋、何浩、黄世权、桂琳、罗成、冯雪峰、金浪、刘佳，感谢王门预答辩会上提出宝贵意见的张贺、何博超、张新赞，无数次饭桌上茶杯里我们聊聊“小学术”，惺惺相惜、来日方长。

如今论文虽然完成，但不无遗憾，还不能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。晚清小说浩如烟海、凌乱分散，需要沙里淘金，我的报刊史料功夫还远远不够，而另一方面，面对分散的资料，理论提升、逻辑推理与层层深入的能力也有待提高。好在博士论文只是学术事业的起点，我渴望在这个领域能继续前行下去。

论文以旅行叙事为选题，实与自己对于旅行/游的兴趣相关。我喜欢旅行，走过中国很多地方，尤爱西部雪山荒漠那种苍凉壮阔的美。人在路上，抽离于日常生活，那个正在体验着的自我格外突出，理论不是灰色的。博三的一年在多伦多大学访学，重复了现代中国人进行了无数次的走出国门跨界旅行的模式，我却没有经历怪熟（uncanny），全球化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了。然而，我与曾经的王韬们依然共享一个“中国”，当课堂上涉及中国问题无论黑白同学都把目光齐刷刷对准你时（仿佛你只能对中国这一特殊的问题发言，仿佛其他问题才是普遍性的），当一位新加坡裔的朋友对“我是谁”这一问题的答案是“我是我自己，是母亲的儿子，妹妹的兄长”，而我的第一反应则是“我是中国人”时，我知道现代中国的创伤性经验已经深植于记忆与血液中。

在多伦多大学东亚系和比较文学中心，我收获了很多知识，也结识了很多朋友。感谢我的合作导师孟悦教授，在她身上我深切感受到了一名有思想、有关怀、有信仰、并且身体力行的独立女性学者的人格魅力。她启发我从“重复”角度思考晚清小说，尽管由于我的愚钝，这一内容我并没有充分挖掘出来，但她的灵光与卓见，以及她对于“现代中国”的充满魅力的想象与思考，一直是我不断体味的资源。还要感谢帮助和鼓励我的东亚系系主任沈青松（Vincent Shen）教授、对中国充满深情的Thomas Lahusen教授，感谢同学周艳、李彦非、徐晓雯、谭明冉、David夫妇、Christina、Sean，你们的帮助使我在多伦多的日子同时收获知识与深情。我一直怀念多伦多那么厚那么白的雪，怀念温润玉色的安大略湖，怀念GSU羽毛球场和在那里曾经挥洒的汗水与欢笑……

最后感谢我的父母姐姐和大乾，没有你们就没有我，你们容忍我读书问学，吃喝游玩花钱，一直一直不毕业不工作，因为你们爱我。知道有你们在，所以我从不害怕，因为回头是最温暖的家。